父亲走后的第一个赛季，我依然会在凌晨三点半醒来。

身体好像还留着那个生物钟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手已经摸向床头柜——那里空荡荡的，没有父亲提前泡好的浓茶。客厅的电视黑着屏，沙发上只有我一个人。

上周日的意甲直播，国际米兰对拉齐奥。我泡了杯速溶咖啡，味道差远了。开场第7分钟，恰尔汗奥卢那脚远射砸在横梁上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透过电视机传出来。父亲要是还在，肯定要拍大腿：“这球就该进啊！”

他就这样，看球特别投入。

我记得1998年，我十岁，第一次被他从被窝里拎起来看意甲直播。那时候电视画面雪花点多，解说的声音断断续续。国际米兰对尤文图斯，罗纳尔多带球突入禁区，被绊倒了——点球！父亲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，结果裁判示意比赛继续。他气得差点把茶杯摔了，骂了整整五分钟裁判眼睛有问题。

那些年的意甲啊，真是星光璀璨。父亲总跟我念叨国际米兰的“三驾马车”：马特乌斯、布雷默、克林斯曼。他说德国人的纪律性配上意大利的链式防守，那才是足球。他会在茶几上摆几个花生米当球员，给我演示什么是“清道夫”，什么是“自由人”。说实话，那时候我半懂不懂，就是喜欢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。

现在的意甲直播清晰多了，4K画质，球员的汗珠都看得清。战术也变了，小因扎吉玩的是高位逼抢，三中卫体系里巴斯托尼的插上成了常规武器。数据统计显示，国际米兰这赛季平均每场跑动距离比二十年前多了整整八公里。

第34分钟，拉齐奥打反击，因莫比莱那个单刀球——我就纳了闷了，德弗莱怎么回追那么慢？奥纳纳出击倒是果断，用腿把球挡了出去。我手心全是汗，下意识往旁边看：“这球太险了……”话说到一半才停住。

旁边没有人了。

父亲最后那段时间，已经坐不起来了。我把平板电脑支在病床边，陪他看意甲直播。国际米兰夺冠那场，劳塔罗打进第二球时，他手指动了动，嘴角有点往上扬。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笑。

终场哨响，国际米兰2-0赢了。劳塔罗又进球了，这小子现在真是大腿，本赛季已经进了22个联赛进球，射门转化率21.3%，效率惊人。战术板上看，他和图拉姆的换位越来越默契，小因扎吉的进攻套路确实有东西。

我关掉电视，天还没亮。

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：“足球为什么好看？因为它像人生啊，九十分钟里什么都能发生。”他总说最怀念的还是我们一起熬夜的时光，哪怕第二天上班困得睁不开眼。

茶几上还放着他用的那个老茶杯，杯底有洗不掉的茶渍。我拿起来看了看，又轻轻放下。

下周还有意甲直播，国际米兰对AC米兰。德比战，父亲从来不会错过。我会按时醒来，泡两杯茶——一杯他的，一杯我的。虽然我知道，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喝了。